民主中国-自由世界

关于中国经济是如何崛起的话题, 关心中国的很多人都想透彻了解, 然而墙内要么过度吹捧(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中国经济崛起), 要么瞻前顾后不敢多说, 让人听的是云里雾里, 墙外又是良莠不齐, 无法呈现出一个让人信服的真实过程. 今天我就带大家探索一下, 中国经济到底是怎么起飞的.

在直到改革开放之前, 中国社会大体上属于农耕经济, 绝大部分人中日面朝黄土背朝天, 根据经济史学家麦迪逊的《世界经济千年统计》, 《汉平地元年》和一千年后的宋真宗《贤平三年》, 中国的人均购买力都是450美元, 到了900年后的光绪26年, 人均为540美元, 稍有上涨, 建国后的1950年, 反而下降为440美元, 而直到毛泽东去世的1976年, 人均购买力为850美元, 依然处于绝对值洼地, 同时期欧洲的人均购买力为12000美元, 数千年农业文明的本质是顺应天命的小农经济, 由于政治制度是各方面都控制的君主专制, 就根本谈不上市场经济理论和大规模生产.

1949年, 毛泽东在当时曾经感叹, 我们能磨面粉能造纸, 却连一辆汽车一辆拖拉机都造不出, 然而, 早在1931年, 张学良治下的东北就生产出了民生牌汽车, 还参加了上海展览会, 而如今建造航母的大连和江南造船厂, 在清末1902年就已建立, 但是几十年的战乱, 造成了无数工厂的停工和全国大部分铁路被破坏, 在1949年当年, 上海一万多家工厂只有30%勉强开工, 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中国经济在建国后就全盘照搬苏联的模式, 也就是计划经济, 了解基本经济学的同学都知道, 计划经济有两个特点, 由于生产资料如工人、车间、机器等要素是政府拥有, 那么生产什么怎么生产, 产品分配都是政府决定, 而不是市场决定, 除此以外,产品价格也是政府决定, 而不是由工需平衡决定, 计划经济意味着资源无法通过市场分配, 这就意味着生产的低效率, 同时任何私人无法拥有生产资料和劳动成果, 这就导致了投资或创新的积极性丧失, 整个系统就无法运作, 打个比方来说, 你让公交司机推测每个乘客上车下车的地点, 而不是让乘客自己发出请求, 那这个公交系统显然从根本逻辑上就有问题, 这就是所谓的经济的结构性问题, 于是, 整个国民经济除了按计划打鸡血是生产外显得毫无活力, 建国后, 先是土改没收了帝国主义、封建地独和官僚资本的财产, 类比南非黑人没收白人农场主的资产, 但较之要血腥得多, 紧接着在1956年, 政府针对民族资本家和个体户进行社会主义改造, 说白了就是没收企业家的所有权, 这就是所谓的”公私合营“, 很多民国时期传统企业的传承被迫中断, 这就包括现在耳熟能详的王老吉, 许多老字号企业被迫搬去香港, 不管怎么样, 计划经济得宜正是在中国建立, 从53年开始的一五计划, 加上苏联援助的150个工程, 重工业就获得了优先发展, 而关系民生的轻工业和农业的发展却大幅落后, 当年轻重工业投资比为1比7, 中国的前30年因生产力不足导致了物资极度溃发, 1957年, 毛泽东发起了大跃进运动, 大跃进的本质是不惜代价完成不切实际的计划, 1958年的8月, 毛泽东提出钢产量要比上年增加一倍, 并且决定在农村建立人民公社, 人民公社类似于苏联的集体农庄, 农民的衣食住行和生产都在控制之下, 在人民公社和大跃进的号召下, 大量农村劳动力转去炼钢, 同时农民失去了种田积极性, 导致粮产锐减, 刘少奇在后来说, 当年粮食减产高达四成, 各地还大放卫星虚报产量, 结果农村落后的小高炉导致钢铁合格率低下, 在随后的三年内, 全国性饥荒和大面积的非正常死亡接连出现, 从国内外的计算包括粮食部主任周博平, 在农民的估计, 总的非正常死亡人数为三到四千万, 国民经济全面倒退, 从今天的经济学角度来看, 大跃进实质是逆市场规律的经济政策导致的一场悲剧。

有意思的是, 当时苏联对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政策都表示了反对, 接着中苏交恶, 苏联撤走了所有专家, 期间彭德怀上书反对被打成了反党集团, 1962年是饥荒的最严重一年, 毛泽东被迫做出检讨, 国家主席刘少奇接过了经济重担, 经济得到了短暂的恢复, 但好景不长, 三年后毛泽东又发动了文革, 整个国民经济和社会秩序彻底陷入了混乱, 这就包括刘少奇被打成最大走资派, 含冤逝世, 无数人自杀, 林彪政变未遂, 到了毛泽东去世的1976年, 中国的经济基本上到了崩溃的边缘, 从1952年到1978年, 中国的人均经济增长只有2.3%, 低于世界平均水平的2.6%, 而改开后的30年的平均增长率近10%, 远高于世界水平, 其根本原因正是抛弃了违背市场规律的计划经济, 这也是邓小平彻底否定前30年的背后逻辑。

接着我们就来到中国经济发展的第二阶段, 不得不开始的改革开放. 在整个文革期间, 所有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毛泽东死后华国锋继承了衣钵, 华国锋打算学习东欧的市场社会主义, 不过并不成功, 华国锋当年极力反对邓小平的复出, 1977年, 邓小平诚恳认错后被恢复了副主席一职, 随后邓小平主持了大规模的平反和高考的恢复, 逐渐赢得了党内高层的支持, 势头逐步盖过了华国锋, 到了七八年十月, 邓小平以占上风, 在随后的12月的三中全会上, 华国锋做了自我批评, 结束了最高领导人的生涯。 此时, 邓小平虽然知道计划经济不行, 但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走, 于是他提出了摸着石头过河的著名言论, 总体的目标是把经济转变为市场经济, 对标西方的资本主义, 新改的整体思路是向西方国家学习市场经济制度, 这就包括后来的建立央行, 建立现代公司制度, 创建现代金融体系如外汇、股市、期货市场等, 但最关键的是建立市场经济制度, 所谓的市场经济制度包括如下的特点: 私人拥有生产资料, 投资活动由个人决策, 价格由市场供需这个无形的手决定, 而非政府决定。 此时, 改革派赵紫阳、胡耀邦、万里等人也进入了政治局, 我们都知道, 经济发展的本质是生产力的提高, 改开本质上希望通过市场改革、 外资技术促进生产力的提高。 赵紫阳在早前担任四川书记时, 采用了家庭联产承包制替代人民公社, 从而促进了农业的发展。 联产承包制最早由主政安徽的万里鼓励发展, 该制度让农民每年上缴一定量的收成, 剩余的都归自己, 这就大大激发了农民的积极性, 农村改革的序幕随即拉开, 四川和安徽遥相呼应, 当时民间有句顺口溜, 要吃米找万里, 要吃粮找紫阳, 可见两人影响之大。 与此同时,赵紫阳在四川探索工业改革, 给予企业广泛的自主权, 这在经济学中其实就是变相对私有权的承认, 极大鼓励了企业和个人的积极性。 随后, 邓小平决定将赵紫阳的四川经验作为全国的样板, 1980年赵紫阳出任总理, 赌博经济改革, 整个八十年代是个生机勃勃的年代, 胡耀邦主管党务和政治, 赵紫阳推进经改, 邓小平掌握军权震慑反改革势力。 这三架马车使百废带兴的中国突然又焕发生机, 同时八十年代也是中国政治最为开明的年代, 整个思想文化上充满了民主的氛围。

市场经济的结构性改革之后, 接下来就是财税改革, 在1980年,赵紫阳对各省施行财政包干制, 财政包干制受到了家庭联产承包制的启发, 既然承包制可以通过保留收成大大的激发积极性, 那每个省也可以上缴一定税收, 剩余的归自己。这个聪明的政策使得各省有了动力改革, 并彻底让改革的路径难以逆转。在对外贸易上, 广东等地设立了贸易特区, 以促进出口和对外资和技术的吸引。赵紫阳同时在城市进行企业改革, 如1982年减税让利、1984年利改税, 还有86年的企业承包制以及88年的股份制改革, 允许少部分人先富起来, 更多的企业开始自筹资金和自主制定发展战略, 经过赵紫阳的一系列改革, 中国的农业和工业生产快速提升, 1979-1981年的年均出口增长率达到了30%, 1982年开始出现了大量的顺差, 1986年工业产值比1981年翻番, 年增长率10%, 到此时为止, 经济改革中释放市场活力的改革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商品价格问题, 当时, 大部分物价仍然是政府制定, 而不是市场供需决定, 这其实还是计划经济的遗留问题, 即一部分产量是计划内的适用政府价格, 而计划外多生产的用市场价格, 也就是所谓的价格双轨制, 一些体制内关系者成绩倒卖赚取价差, 也就是所谓的官倒现象, 物价也在投机过程和经济过热中不断上涨, 人民对此非常的不满, 同时也造成了对市场的极大扭曲, 价格双轨制必须得改, 但强行合并双轨必然会造成市场更大的混乱, 对此赵紫阳认为, 所幸在一定时期如两三年内, 通过承受一定物价的上涨, 来有计划的全面调整价格, 从而改变价格严重扭曲的现状, 对此邓小平表示同意. 顺便提下, 其实这个想法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市场决定价格, 但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1988年5月, 时任总书记的赵紫阳在政治局会议上宣布了改革方案, 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不过, 该消息不知为何被传到了社会, 因为担心物价的上涨, 民间出现了疯狂的银行挤兑和商品抢购潮, 各地银行纷纷告急, 实质盛夏, 杭州市民竟然抢购毛衣毛裤, 同年9月, 赵紫阳决定推迟价格改革, 断而展开整顿, 政府适当收回了一些改革的措施。 没想到的是, 双轨制改革成了赵紫阳最后的演出, 随后的六四运动让他在软禁中度过了下半生。 但总的来说, 中国经济大部分的关键结构性改革都在赵紫阳的十年完成, 而且第一步往往是最难的。 当然, 全国各级政府的改革派也功不可没, 在结构性的大框架建立后, 后来的如住房改革、 国企改制都是框架下具体的经济政策, 随着六四后国外的制裁, 中国经济大幅回落, 政府趁经济疲软之际, 独步缩小了双轨价差, 最终促使计划内价格并入了市场价格。

顺便一提的是, 当时的中央财政实力相当的孱弱, 对于通货膨胀不易使用利率和财政等手段解决。同时, 邓小平也意识到制度性的重要性。 小到合同法的强制执行, 大到总理犯法必究, 毛泽东晚年吐字不清, 却依然掌握着国家大权。 1982年, 邓小平宣布废除干部职务终身制, 不过该制度在25年后被习近平取消。 值得一提的是, 当年邓赵等人还规划了政治改革蓝图-如逐步谱选等, 然而赵紫阳的永不录用意味着政改的终结。六四后, 江泽民代替赵紫阳上位, 党内保守派如陈云、李先念等人反对进一步改革, 江泽民也跟着附和消极改革。 邓小平注意到了这个苗头, 他在92年南巡时发出了”谁不改革, 就下台”的信号, 江泽民不得不继续改革, 南巡也激励了无数体制内的人员拥抱市场蓝海, 堂而皇之的公开追求财富, 光是1992年就有12万公务员下海, 几十年的贫穷和压抑让大家对财富和施展拳脚充满了渴望。

接下来就该进一步财税改革出场, 赵紫阳当年的财政包干制大大激发了各地的积极性,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也让中央财税过于有限, 同时各地的贫富差距加大。 在1989年, 中央的税收比例大约只有全国的三成左右, 中央财政入不敷出, 同时宏观调控能力也相当有限。 1994年开启的分税制改革解决了这个问题, 分税制改革很好理解, 就是重新分配了税源, 把部分税源划给了中央, 95年以后中央的税收占比就提升到了最高近60%, 地方税收因为被剥夺了不少税源逐渐枯竭, 但却需要承担一样的负担如教育和医疗, 于是这就刺激了地方政府更加依赖土地财政, 也就是卖地。 土地开始成为地方政府生财招商引资的重要手段, 1998年, 朱镕基主导的城镇住房制度改革, 确定了城镇住房的市场化、货币化、商品化, 住房改革进一步激活了市场, 成为中国经济的主要支柱, 房地产也拉动了上下游产业和就业, 同时, 政府获得的土地财政也刺激了各地基建的大规模爆发, 各地城市化速度大大加快, 远超改革之处的想象。 不过, 住房制度改革和土地财政也造成了一系列的问题, 土地和住房价格暴涨, 蜗居和蚁族相继出现, 暴力拆迁事件屡屡发生, 直到今天仍是困扰中国的难题, 后来的教育和医疗产业化也带来类似的问题, 释放市场活力的同时也带来贫富差距的进一步拉大。

在解决了市场经济的基本框架和财税制度之后, 接下来最大的遗留问题就是庞大的国企, 1956年计划经济建立初始, 国企的产值占比高达90%以上, 赵紫阳的十年对国企采取了让利放权和利改税, 以及随后的承包制和股份制。 在99年的春晚中, 黄宏扮演了一位下岗职工, 台词中就有”我不下岗,谁下岗”这句, 这里说的就是98年开启的大规模国企改制, 在计划经济时代, 能够成为国企职工是大家梦寐以求的事情, 国企有医院, 有子弟学校, 有职工澡堂, 甚至还有电影院和保健室, 国企本质上是一种大锅饭的形式, 这就造成了劳动积极性普遍较低, 国有企业普遍效益不好。 1997年, 国企员工的数量为1亿1000万, 从1998年开始, 国企员工人数就开始暴跌, 6年间国有单位职工减少了将近4000万。 这就是当时全国范围的下岗潮, 虽然买断工龄可以获得几万元的赔偿, 但许多职工下岗的时候已经四五十岁, 学历和体力导致很难找到工作。 同时, 国企改制也造成了不少国有资产的流失, 很多厂领导摇身一变却成了私营企业主。 总之, 国企改制带来了牺牲一代人的影响, 但从经济学的角度看, 却有效地释放了劳动力市场, 提高了企业的积极性, 大大减轻了财政负担, 这实际上是中国试图转型小政府大市场的格局。

随后, 中国的市场经济越来越焕发出活力, 虽然政府依然控制很多领域, 如电信、能源、军工等, 但各行各业的私人企业如雨后春笋般的涌现, 市场竞争带来的高效率让生产力得到了飞跃, 2001年中国加入了世贸组织, 这让中国的企业获得了比国内大几倍的庞大市场, 中国企业直接参与国际竞争, 大量农民工进城成为了中国制造业的人口红利, 加入世贸让中国彻底成为了世界工厂, 胡锦涛,温家宝的十年, 中国经济更是出现了两位数的成长, 在这十几年内, 互联网公司和新商业模型大量涌现, 中国的互联网行业更是成为了世界的亮点, 胡润富豪榜每天的排名都在迅速的变动, 99年开启的大学扩招带来了巨大的工程师红利, 电信、化工、能源、航空、航天、交通、娱乐, 各个领域百花齐放, 中国经济也跃居世界第二, 讲到这里, 大家对胡锦涛的那句”不折腾”应该会有新的认识, “不折腾”的意思正是让市场去决定经济活动, 政府尽量不干预, 更不能走当年极左和计划的老路,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当年果断的抛弃了计划经济, 建立起有效的市场经济制度, 释放出市场这头咆哮的猛兽。

讲到这里, 我们已经清晰的看到了中国经济崛起的全过程, 我们习以为常的市场经济其实经历了艰难的诞生过程, 我们需要指出的是, 中国经济的崛起, 正是依靠着越来越完善的经济制度, 还有一点也很重要, 所谓的改革从来都必须政治和经济齐头并进, 当年因为要救党就必须搞改革, 当时也是政经两者齐头并进, 而六四之后, 决策层发现政改也可能会让党失去权力, 于是政改彻底停止,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倒逼决策层在经改中不能后退, 但是因为政治制度没有改革, 我们也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可以被轻易地改回去, 比如领导干部终身制, 政治层面反而一代比一代倒退, 从集体领导退回了一言堂, 除此以外, 由于没有有效的选举和议会, 于是权力无法得到监督, 于是真正的法治就不可能存在, 于是股市成为收割韭菜的重灾区, 在当代绝大多数国家, 真正的立法决策层在议会, 而中国的议会本身是虚伪, 更不会有真正代表草根的声音出现, 于是劳工权力相当弱势, 贫富差距越来越大, 既得利益集团越来越庞大, 于是更加抵制改革, 于是防火墙越建越高, 人民越来越无法提出批评, 当今圣上为了实现和世界不同的意识形态, 结束韬光养晦开始冒进, 于是新冷战呼之欲出, 我们回顾探索了中国经济改革的艰难历程, 更是对这些停滞甚至倒退的现象感到痛心, 所以我们还需要继续努力, 坚持当年改革的初心, 也希望中国早日实现富强-民主-文明!